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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杜拉斯看来:“警惕这类词带有专横的意思”。所以她在组织和人性之间,选择了为保全人性而自我放逐于组织。一个时时心怀恐惧,用警惕的目光寻找可疑者何敌人的政党组织,所得到的忠诚只能是缺德者的犬儒化效忠,而有德者要么主动自我放逐,要么被组织清除。

虚美矫饰的国史

鲁迅 “瞒与骗的历史”

中国人的不敢正视各方面,用瞒和骗,造出奇妙的逃路来,而自以为正路。在这路上,就证明著国民性的怯弱,懒惰,而又巧滑。一天一天的满足着,即一天一天的堕落着,但却又觉得日见其光荣。在事实上,亡国一次,即添加几个殉难的忠臣,后来每不想光复旧物,而只去赞美那几个忠臣;遭劫一次,即造成一群不辱的烈女,事过之后,也每每不思惩凶,自卫,却只顾歌咏那一群烈女。彷佛亡国遭劫的事,反而给中国人发挥“两间正气”的机会,增高价值,即在此一举,应该一任其至,不足忧悲似的。自然,此上也无可为,因为我们已经借死人获得最上的光荣了。沪汉烈士的追悼会中,活的人们在一块很可景仰的高大的木主下互相打骂,也就是和我们的先辈走着同一的路。
文艺是国民精神所发的火光,同时也是引导国民精神的前途的灯火。这是互为因果的,正如麻油从芝麻榨出,但以浸芝麻,就使它更油。倘以油为上,就不必说;否则,当参入别的东西,或水或碱去。中国人向来因为不敢正视人生,只好瞒和骗,由此也生出瞒和骗的文艺来,由这文艺,更令中国人更深地陷入瞒和骗的大泽中,甚而至于已经自己不觉得。世界日日改变,我们的作家取下假面,真诚地,深入地,大胆地看取人生并且写出他的血和肉来的时候早到了;早就应该有一片崭新的文场,早就应该有几个凶猛的闯将!
现在,气象似乎一变,到处听不见歌吟花月的声音了,代之而起的是铁和血的赞颂。然而倘以欺瞒的心,用欺瞒的嘴,则无论说A和O,或Y和Z,一样是虚假的;只可以吓哑了先前鄙薄花月的所谓批评家的嘴,满足地以为中国就要中兴。可怜他在“爱国”大帽子底下又闭上了眼睛了——或者本来就闭著。
没有冲破一切传统思想和手法的闯将,中国是不会有真的新文艺的。
一九二五年七月二十二日。

虚美矫饰的国史

顾颉刚《古史辨》 除了在古迹和地下文物等实物中有真实的历史之外,中国的文字中找不到真实的历史。
“臣为君隐,忠在其中”
在杜拉斯看《春秋谷梁传》中曾说:孔子编《春秋》有“三讳”——为尊者讳耻、为贤者讳过、为亲者讳疾”

《诗经》弟子问《诗三百首》的意义何在?孔子回答: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梁启超在《中国之旧史》更一针见血地指出:中国人“只知有朝廷而不知有国家”。“二十四史非史也,二十四姓之家谱而已”。

克里玛告诉我,极权制度的崩溃带给反抗者的,不一定全是自由的福音,还有突然自由了的失重荷无所适从。压抑时恐怖,也是反抗的动力,正义的光环给压抑下的生命赋予内在的充实,不仅可以给反抗者带来自我成就感,而且也能为反抗者带来道义声誉。而如果反抗者对独裁制度的坍塌不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那么,一旦这种外在的压抑消失了,代之以自由宽容的气氛,面对失去明确反抗物体的众声喧哗,也面对自由人追求享乐的新时尚,曾经在极权制度下目标明确的反抗,很可能变成昆德拉所言的“不能承受之轻”。

p172
我现在的坐牢并非什么英雄主义的壮举,而只是一种自我忏悔和赎罪的极端方式。运动的失败,不是学生以及广大民众的失败,而是党内开明派和自由知识界的整体失败。

朱正所 《1957年的夏季》
P189

黄药眠

中共一旦需要社会名流出来装潢门面时,他们肯定具有被视为“诤友”的优先权。苦难和荒谬的出现,恰恰是知识界与执政党的共谋。

阮铭 

“挖不完的敌人,清不完的队;做不完的检讨,请不完的罪。”
“闻道人需整,如今尽整人。试看整人者,人亦整其人。”
p231
中国号称历史意识最发达的民族,但是历代史家并没有为后代提供真实的历史,中国人的记忆没有连续的积累,每一代之间都有难以填补的断层,特别是对灾难的记忆和罪恶的记忆,更是大片空白。这种任意剪裁和编造历史的传统,在中共执政后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

如果自由反抗独裁的斗争就是记忆对遗忘的抗拒,那么中国独裁制度的几千年延续,就是得力于民族记忆的空白。这空白要么制造遗忘,那么扭曲记忆,我们几乎无法从过去的历史中累积诚实的经验。这种对民族记忆的大清洗与一次一次改朝换代对财富的大掠夺相配合,遂使同样的历史悲剧一次次重演——每一代新的独裁者不得不从物质和精神的双重废墟上开始。

从某种意义上说,中国历代的御用史官,是随政治需要而伪造历史,但是我们对此道严谨揭露并不普及,中国人心中的历史常识仍然是这套编造的东西。

p233
一个好制度的关键,还不在于鼓励人们多么积极地向善,而在于有效地防止人们特别是权势者们随心所欲地为恶,即把作恶的机会和可能减至最低。反而,一个坏的制度才在道德上一味高调提倡人们为善,结果越是大的为善者就越是做大恶。自由制度之所以能善待人性并普遍地开掘出人的创造力,恰恰是由于这一制度在道德上是低调的,不以残忍牺牲为手段,不以造就圣徒为目的,而是最最珍视无价的生命,充分尊重人的平凡的世俗欲望,以遵纪守法为做人的常识标准。

p261
关于社会秩序的整体知识要么根本不存在,要么只能是无数分散的个人知识的累积性进化和自发融合,任何以为拥有全知理性能力和为社会提供人为建构秩序图景的哲学,都是一种理性的或独裁的狂妄,用哈耶克的话来说是一种“致命的自负”。理性之于人类社会的可贵,不在于它的无所不知和无所不能,而在于它能意识到自身的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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