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阅读:解读民粹主义

 All power comes from the people.

But where does it go?------Bertolt Brecht

P13 真正能够分辨民粹主义者的重点在于——主张他(而且只有他)代表真正的人民。

查韦斯喜爱的口号是“人民与查韦斯一起统治”。

他是人民声音的唯一合法诠释者。根据他们的定义,不同意见就是不民主的,“制衡”这种在民主里完成正常的分权机制,只是实现人民意志的障碍。

对民粹主义者来说,两极分化不是问题,而是确保权力的工具;冲突是好事,只要他们能够一次又一次利用冲突(特别是持续的文化战争)来证明谁是“真正的人民”以及他们有多强大。

p27

什么样的政治行动者符合民粹主义者的资格:

1,批判菁英是民粹主义者的必要条件,但不是充分条件。

2,反对多元主义者。

民粹主义者会把政治竞争者描绘为是不道德、腐败的菁英分子。在执政时,他们拒绝承认任何的反对者具有合法性。民粹主义者的逻辑也意味着,任何不支持民粹政党的人,可能就不是恰当的人民的一部分。

民粹主义者永远是一种认同政治,排他性的认同政治形式。

民主需要多元主义,并且承认身为形形色色自由、平等而且无法化约的公民,我们需要找出一起生活的公平条件。


p60

民粹主义者的核心主张:只有一部分的人民是真正的人民。而且只有民粹主义者可以真正辨别和代表真正的和真实的人民。

p74

政治学家长期以来都认为,一个完全一致而单一的“民众意志”是一种幻想。

p79

民粹主义者想要切断中间人,也就是说,在人民和政治人物之间,尽可能不依赖复杂的政党组织作为媒介。

p81

民粹政党内部几乎都是庞大的整体,普通成员明显隶属于一个单一领导人(或者一群领导人,这个比较不常见)。现在,政党的“内部民主”有点像是不可能实现的希望。有些宪法实际上是把政党的内部民主,当成民主以及政党正当性(以及最后的合法性)的石蕊测试。

民粹政党特别容易流于内部威权主义。

p85

民粹主义明显是以道德方式来想象政治世界,而且一定会牵涉到排他性的道德代表主张。当然所有的政治语言都充满着道德主张。

民主政治人物和民粹主义者的区别是:民主政治人物是以假设的方式做出代表主张,这个假设可以根据定期的程序和制度产生的实际结果,例如选举,在实证经验上得到证实与反驳。

民主人士有关人民的主张,是自我设限、并被认定是容易出错的人民。从某种意义上看,他们必须同意爱尔兰作家贝克特Samuel Beckeet在《最糟糕,嗯》书中的名言:“尝试过,失败过,没关系,屡战屡败,每次失败都比上次更进步。”

相反地,民粹主义者无论如何都会坚持他们的代表性主张,因为他们的主张并不是实证经验上的,而是具有道德和象征性的性质,无法被反驳。

p95 约翰`昆西`亚当斯曾经观察到:“民主没有纪念碑,不会铸造勋章,不会在硬币上铸上人像,它真正的本质是反对偶像崇拜。”

他们把政治冲突道德化,敌人永远不会死,而且敌人永远与整个民族为敌。

查韦斯在2002年一场由反对派发动的全面罢工中宣称:“这不是支持或者反对查韦斯,而是爱国人士群起反抗国家的敌人。”

危机并不是一个客观的事实状态,而是一中解读的问题。民粹主义者通常急于架构出一种如同危机的情势,并把它称为一种存在的威胁,因为这样危机就能为民粹主义者的合法统治所用。换个说法,一场“危机”可以是一场表演,而在政治上可以呈现出一种不断被围困的状态。

这个逻辑可以表现在三种不同的方式:某种国家殖民的形式、大众侍从主义和政治学家有时候提到的“歧视性法律”,以及最后的系统性打压公民社会。并不是只有民粹主义者会做这些事,差异之处在于,他们可以公开地这样做。他们宣称,他们的行为有道德上的合理性,而且在国际舞台上,他们只有都有机会能维持民主人士的名声。

p107

民粹主义者的三种治理技巧及其道德理由

首先,民粹主义者倾向殖民或“占领”国家。比如,匈牙利和波兰。

维克多`奥尔班与他的政党青民盟所寻求的第一波基本改革就是改变“公职服务法”,以便在应该一直中立的行政体系职务上,安插这个党的忠诚分子。

第二,民粹主义者倾向于从事大众侍从主义。奥地利民粹主义领导人约尔格`海德在街头给“他的人民”发放欧元百元大钞。

从务实的角度来看,大众侍从主义和民主的早期形式,多少是同一种东西。再次强调,民粹主义者的不同在于,他们可以公开做这些事情,而且还有公共道德理由,因为对他们来说,只有某些人才是真正的人民。只有真正的人民才应该得到法律的充分保护。那些被怀疑积极从事反人民工作的人,都应该被严厉对待。这就是“歧视性法律待遇”——只要是朋友,一切好谈;只要是敌人,法律伺候。

p112

民粹主义强人支持者的认知是,只要这些措施看起来是为了道德、勤奋的“我们”,而不是为了不道德、甚至外国的“他们”,贪腐与用人唯亲就不是真正的问题。

民粹主义者的治国之道,还有一个重要元素:打压公民社会,苛待批判他们的非政府组织。对他们来说,来自公民社会对反对意见会产生一个特别的道德和象征问题:可能会破坏他们宣称自己是人民唯一的道德代表这种说法的力道。他们会主张,也许是“证明”,公民社会根本就不是公民社会。

普京,想尽办法破坏非政府组织的名声,把他们说成是受到外国势力的控制。

p114

当权的民粹主义等于“不自由的民主”?

开放式威权体制的代价实在是太高了。正式废除或至少暂停民主程序,会带来国际声誉上很大的损失。

“不自由的民主”这个说法非常容易误导人,而且事实上也破坏了意图制衡民粹主义者的尝试。“不自由的民主”让卡钦斯基、奥尔班或者马杜罗的政府有了立场宣称,他们的国家还是民主国家,只是不自由而已。这并不是小小的语意上的问题,外部观察家应该非常清楚,民粹主义破坏的就是民主本身。

不自由的民主是在1990年代中期的西方政策界流行起来的,用来描述有些政权虽然举办选举,但并没有遵守法治,尤其是还违反制衡原则。

法里德`扎卡利亚主张,受到大众支持的政府经常违反他所谓的“宪政自由主义”原则。宪政自由主义包括政治权利、公民自由权利以及财产权利。

选举产生了多数,但这个多数缺利用所有可以动用的权力去亚麻少数,并侵犯基本权力。其说法中的明确意含就是,自由主义必须被强化,以阻止某些国家政治竞争者表现出“赢者全拿”的心态,这是一种危害民主的现象。

p121

在一个运作良好的民主体制中,政治少数的权利有多重要,毕竟,少数在下一次选举中可能多数。

我们必须区别不自由的社会,和言论、集会自由、媒体多元化与保护少数等主张被攻击的地方。

p133

民粹主义者通常被视为雅各宾派的继承人。

p146

正如法国哲学家洛德`莱福特所说的:“民主开创了一种不可捉摸、无法控制的社会经验,当然,在这样的社会中,人民将会被确认为拥有最高的统治权,但它的身分将持续有讨论余地,也将会保持永远的隐性”。这也意味着“人民”是一种变化多端、充满风险,也许完全危险的表达方式。

p148

事实上,正是民粹追忆中强硬坚持,可以坚定而确实地辨认出人民,因此人民现在实际的而不再是隐性的了,而打破了主张提出链。因为这像是某种最终主张。就这个意义而言,民粹主义者实际上想要的是一种封闭状态(特别是宪法上的封闭),完全不像主张包容并应该致力于更进步包容或让主张提出链继续下去的人。茶党就是提倡这种宪政封闭的主张的例子。

p160

在这个阶段,或许有人会纳闷,如果民粹主义者这么明显一定是原生威权主义者,很可能会严重破坏民主体制,为什么还有人会想支持他们呢?

要如何解释民粹主义的魅力呢?当然,从侍从主义与歧视性法律受益的人,一定能找出民粹主义的好处。

p165

简单地说,在民主体制中,你知道自己可能会失败,不过你也知道自己不会永远失败。政党形成政府与合法的反对派,也正是这种合法的“部分”。

p171

约翰罗尔斯主张的,接受多元主义并不是承认我们住在多元社会的经验事实,更精确地说,这等于是一种承诺,要和其他我们尊重其自由与平等,但难免有不同身份认同与利益的人,尝试找出一些分享相同政治空间的公平协议。

p193

民主体制可以说是不断地在制造危机,但同时也有自我矫正的资源和机制。

民粹主义和专家治国以一种新奇的方式互相衬托。专家治国坚持,只有一种正确的政策解决方案;而民粹主义则主张,只有一种真正的民意。对于专家治国和民粹主义者来说,民主辩论都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

p195

相对于民粹主义者,某些观察家所说的“民主运动者”,首先会推动某些特定政策,不过到了必要采取人民论述people-talk的时候,他们的主张不会是“我们,而且只有我们才是人民”,反而是“我们也是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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