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瑜:可能性的艺术
0.可能性的艺术:通过比较理解政治
俾斯麦:政治是可能性的艺术。它通过“艺术”这个词表达了政治的力量,又通过“可能性”这个词表达了政治的限度。
只懂一个国家的人不懂任何国家——福山
开阔我们的视野非常重要
在完整的参照系中定位现实、理解自身
什么是社会科学的洞察力?它首先是把熟悉的事物陌生化的能力,把句号变成问号的能力,把“此时此刻”和无数“它时它刻”联系起来的能力。
这种能力和每个人的敏感性有关,但是也和每个人的“见识”有关。
更完整的比较视野:避免“优胜者偏见”
避免“政治万能论”,政治在社会中
社会条件构成了政治选择的半径,也影响政治选择的结果。相似的政治理念,放在不同的社会文化土壤中,发生了完全不同的“化学反应”。这就是“政治在社会中”。
在此之前的社会政治制度,帝王只是其中的一个环节而已。围绕着这个帝王,还有一整套交互运作的国家机器和与它们配合得天衣无缝的文化体系、社会生活方式以及价值系统。它们是个相辅相成、一转百转的整体。——唐德刚
不管是封建诸侯也好,皇帝当国也好,由一家治一国都是行之数千年的制度。它们都不是一朝一夕建立起来的,当然也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轻易废除得了的。
事实上,东西方历史都告诉我们,由帝国制度转入民主代议制度,需时数百年,始能竟其全功。
比较政治学的任务:在差异中寻找规律
1,政治比较的维度
政治比较的横、纵轴:民主问责(方向盘)与国家能力(发动机)
因为如果国家能力越强大,一个国家的政治就越发展,那么世界上最好的政治体系就应该是秦始皇的中国。
你所见到的只是现象,现象未必是事实。
2,和平的“爆发”:一个黄金时代的到来?
在恰当的比例感中讨论问题
如果问题是主流,那么我们应该关注的重点是“人类做错了什么”,但是如果进步是主流,那我们更应该关心的是“人类做对了什么”,从中找到进一步解决问题的钥匙。
衡量现实不仅仅以理想为尺度,而且要以历史为尺度,因为摧毁进步的不仅仅可能是所谓的保守势力,而且也有可能是对完美乌托邦的迷恋。不要让最好成为更好的敌人。
3,天下与我:自由霸权及其后果
国际格局与个体命运
拿中国来说,哪怕到了20世纪初,人均gdp和西汉年间差不多,也就是说,2000年来生活水平虽然有起有落,但是最终而言是循环往复的。
所以,历史上的大多时期,人类的生活水平基本上是原地踏步的,明显的“社会进步”,是最近这一两百年左右的事情,认为生活应该越来越好、子女的生活应当比父母的更好,这都是非常晚近的社会观念。
在一个具体的时代,就个体命运而言,国家未必是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国际格局才是。
思想实验:冷战、二战中胜利者的换位
全球化是大海,国家则是海上航行的船只,对于个体而言,一个人到底坐在哪一条船上,当然深深地影响着它的命运,但是无论他坐在哪一条船上,海浪更是深深地影响着每一条船的沉浮。
二战后,国际体系的主要特征:自由霸权崛起
自由霸权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原本发源于西方国家的经济自由、政治自由、观念自由开始向外传播,欧美内部的市场资源成为全球的市场自由,它内部的民主模式开始助推全球的政治转型,它内部的社会观念也向全球各个角落渗透。
学者卡根说过:“也许1950年以来民主传播到全球100多个国家,并不仅仅是因为人们渴望民主,而是因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恰好是一个民主国家。
历史上的每一种国际秩序都对应着其中最强大国家的观念与利益,而当权力转移到观念与利益不同的国家时,国际秩序也随之发生变化。”
事实上,人们可能根本没有那么渴望自由、民主、和平,很多时候,人们更渴望的,可能是安全、是秩序、是大国崛起的自豪感。得有一个霸权式的力量在引导,甚至在强加,人们的价值排序才可能发生变化。
但是,信奉自由主义的国家同时是霸权国家,是历史上非常难得的组合。
《大西洋宪章》:理解自由霸权的钥匙
第一条,英美两国战后不寻求领土扩张;第二条,其他国家也不能随便寻求领土扩张;第三条,民族自决和人民主权;第四条,推动世界自由贸易……
卡根《丛林回归》“我们倾向于把我们生活的世界视为理所当然。我们已经在自由秩序的泡沫中生活了太久,已经很难再想象世界另外的样子。
历史学家吉本:“文明曾经如此辉煌,为何重现坠入黑暗?”
4,全世界有产者联合起来?
自由资本主义和国家资本主义相互竞争,不公平。
经济水平竞争的背后是经济模式竞争,经济模式竞争的背后是制度、甚至是文明竞争。
西方国家在全球化中的“三难困境”:全球化、主权国家和民主政治很难兼得。
熊彼特的名言:资本主义的特点是“创造性毁灭 ”
5,为什么瑞典也如此排外?
speed matters
paul collier 的书exodus有个观点给我很大启发,他说:移民的速度和融合的速度可能是成反比的——移民的速度越快,融合得越慢。为什么?因为一个族群越是大规模地、快速地进入他国,往往就越没有必要融入周边的环境。
6,历史终结论的“终结”?
为什么新兴民主这么容易走向崩溃?一个共性的因素:就是威权体制的文化遗产。“赢者通吃、输者全输”的政治观念,以及在这种政治观念下形成的“你死我活”的游戏规则。
威权制度下的权力分配,大体而言是“一次性”的。也就是说,一朝得势,长期得势。
民主政治不是一次性的游戏,而是“可重复博弈”,也就是说,这次你输了,8年后或10年后,也可能赢;这次你赢了,8年或10年后,也可能会输。所以理论上,这个游戏不必“你死我活”。
历史如此神秘莫测,或许我们只能无限接近却永远不可能抵达它的谜底。
7,历史终结论的“终结”?民主韧性
所以,当很多人对当代民主转型的艰难表示吃惊时,我倒是觉得,更令人吃惊的,可能不是转型的艰难,而是居然这么多人认为它不应该如此艰难。
从历史的角度看,民主转型从来没有一帆风顺过,它往往是风风雨雨、跌宕起伏、进两步退一步。
民主衰退,只是故事的一面,而故事的另一面,则是民主的进展和韧性。
第三波民主化浪潮呈现出“民主沉淀”现象。民主反弹:民主崩溃后很快重新民主化。当代世界民主的制度韧性,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当代世界各国人民在观念上更认同民主。
程序性民主vs绩效性民主
8,俄罗斯:娜拉走了有多远?
俄罗斯失败的民主转型:不自由的民主——民主在崛起,自由却没有与之同步
民主和自由有交叉之处,但它们并非同一事物。民主是关于如何产生执政者的规则,而自由则是关于如何限制执政者的规则。
在任何国家,当政治制度迅速变革,它都有可能与既有的政治习俗脱节,只能停下来等待文化缓慢变迁。遗憾的是,人类政治文明的变迁没有捷径,它必须穿过千千万万人的心灵。
9,埃及:从“阿拉伯之春”到“阿拉伯之冬”
在当代世界里,人们倾向于直接把威权倒台等同于民主转型,把民众反叛等同于民主革命。这是一个常见的认知陷阱。
民主转型困境之一:裂痕动员——此民众非彼民众
民众从来不是一个整体,他们是多元的、甚至是两极化的。政治动员的过程中,这种多元化可能反而会变得清晰,甚至可能强化,而当社会撕裂到达一个水火不容的程度,民主就走向崩溃。2013年埃及所发生的正是如此。
在很多民主国家,最根本的政治对峙不是鸡蛋和高墙的对峙,而是鸡蛋和鸡蛋的对峙,一半鸡蛋要左转,另一半鸡蛋要右转;一半鸡蛋要民族主义,另一半鸡蛋要普世价值。
这种多元化结构下的“诸善之争”,才是自由社会最大的困境。
民主制度天然具有自我颠覆的倾向?
我们观察历史,不得不承认,民主制度是脆弱的,而且它很少亡于外敌,往往是亡于内爆,也就是被社会内部的撕裂所倾覆。
推翻威权政府是上半场,克服社会撕裂是下半场
下半场比上半场还要艰难,推翻威权政府只需要推翻一个统治集团,而克服社会撕裂则需要所有阵营保持克制。
某种意义上,这是一场只有起点但是没有终点的马拉松,每一代人接过接力棒时,都需要以勇气、但尤其是以其宽容,重新证明自己能够承受自由的重负。
10,南非:转型何以软着陆
1994年以来,它建立并维系了民主政体,没有发生埃及式的民主崩溃,更没有发生利比亚、叙利亚式的内战。
南非和平转型的原因:共同的底线
民主运转并不需要全社会就所有重大问题达成共识,不需要“万众一心”,但是它需要人们就“如何对待分歧”达成共识。
这就像足球比赛,比赛双方可以对抗,甚至激烈对抗,但是他们需要遵守共同的游戏规则,否则一场足球赛迅速会演变成大型斗殴。
对于民主运行来说,这个“共同的底线”是什么?可以用两句话来概括:胜利者保持宽容,失败者保持耐心。
宽容的姿态,还体现在南非著名的“真相于和解委员会”上。
曼德拉真正的可贵之处,不是他启动了转型过程,而是他让这个飞机安全着陆了。
因为要说启动转型,革命斗士其实很多,但是“斗士”的问题是,他们太有战斗性了,以至于常常刹不住车,无法将“革命政治”转化为“常态政治”。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手里举着个锤子,最后看什么都像是钉子。
自由从不降临于人类,人类必须上升至其高度。
11,印度:民主为什么“不管用”?
这就好像同时出发的一个车队,其它的车纷纷爆胎、翻车、重启好几轮了,印度的民主这两辆车,虽然性能不怎么样,却非常憨态可掬地开到了今天。
我们社会科学工作者,喜欢分析事物存在的条件。
民主为什么“不管用”?在我看来,这个问题本身问得就有问题。为什么?因为它包含了一个成问题的“假定”:似乎一个国家民主化,它就应该会带来经济发展、政治清廉、公共服务提升。为什么说这个假定“成问题”?因为它错误地理解了民主的功能。
民主的功能是什么?可能每个人的理解不同,我的理解是,民主最重要的功能,就是通过给民众制度化的发言权,来解决统治者任意妄为的问题。或者用现在的常见说法,是“把权力关进笼子里”。这是它的核心功能。它并不自动保证所有的公共问题会被解决,就像你难以要求一个治胃病的药包治百病一样。
政体有限论:民主是一种决策程序,而不是决策本身。
作为一个程序,它会产出什么,取决于你向这个程序输入什么。
民主作为一种程序,体现对民意的尊重,但是民主的质量则取决于参与者的判断力和合作能力。一旦这种能力严重欠缺,没有什么理由认为民主一定会带来更好的治理绩效。
民主浪漫主义vs威权浪漫主义
但事实上,政体只是影响一个国家治理绩效各种因素之一而已。很多情况下,甚至可能是次要的因素。
印度民主绩效低的原因之一:经济政策
印度经济具有高度计划经济的特点。
抵制用政体解释一切的诱惑,不要轻易在两点之间画一条直线。
社会现象不同于自然现象,它往往具有极其复杂的成因,仿佛10匹、20匹、100匹马在拉一辆车,不要轻易指着其中一匹马说,都是因为它。
民主不是从天而降、背着一大袋礼物的圣诞老人。
民主没有那么神奇,它也不应该那么神奇,如果因为有一个制度按钮按下去可以一劳永逸,那真是对人性之复杂、以及复杂之美的蔑视。
12,印度:民主为什么不管用
如果说政府的专制是一种自上而下的政治关系,“表亲的专制”则用来形容来自于水平方向的社会压迫。
当制度的发展超前于文化,文化必然会以暗度陈仓的方式去把规则悄悄地扭曲为潜规则。
认同逻辑对理性逻辑的碾压
什么是“认同逻辑”?只要是“我们的人”,管他好不好呢,不好也好;只要是“他们的人”,管他坏不坏呢,不坏也坏。
表亲的专制还会将公民社会瓦解为“部落社会”。不是指古代那种部落,而是指民主视野的狭隘化。
我们知道,民主的运转需要公民社会的监督,需要民主对政治家虎视眈眈。但是,一旦存在着四分五裂的身份认同,民众的监督能力就可能会大大下降。
所以,表亲的专制当然影响民主的质量。它可能加剧政治冲突,它磨损政治竞争的意义,它还瓦解了公民社会。
民主制的特点:靠试错而非强制来实现进步
资本主义在消除传统社会等级方面,它又是相当道德的,因为它根据你为市场所提供的价值,而不是你的种性、宗教来决定你的位置,或者说,它在制造某种不平等的同时,也在消除另一些不平等。
慢,或许就是民主制的特点,因为它依靠试错而不是强制来实现进步,而试错需要时间,它依靠人心之变来实现真正的变革,而人心很少一夜之间180度转弯。
相比之下,威权政体的特点则是快。它的好处和坏处都往往是立竿见影的。所以它的结果往往要么是大治,要么是大乱。
当然,政体有限论不等于政体无用论。它的用处在于给我们提供一个选择:我们希望用什么样的方式实现社会进步?我们愿意把命运交给谁?很多时候,社会和政府同样不可信,“表亲的专制”和政府的专制同样残酷,但是,区别在于,作为社会的一员,我们有机会去改变社会,而当权力背垄断,我们却很难改变政府。
13,伊拉克:铁腕强人是救星?
人们倾向于因为当下的悲惨而美化过去,但是,伊拉克的过去并不美好,它可以说血泪斑斑。
威权体制下,治理绩效的巨大方差。
弱独裁者现象,不仅仅是威权统治者个人能力的问题,也是一个社会土壤的问题。民主制度往往需要一定的经济、社会、文化条件才能运行,同様地,威权制度其实也需要一定的经济、社会、文化条件才可能有效。
民主的价值与时间的“厚度”相关,它倾向于随着时间流逝而逐渐浮现。比如学者Gerring,把民主视为所谓的“存量资本”。什么意思呢?就是民主的历史“厚度”比起当下的民主程度更重要。因为摸索不同的政策和规则,往往需要在99个错误路口之后找到那个正确的出口。
凤凰评论《高见》:国家和祖国的概念现在有的时候会被故意混淆。
蔡霞:是啊,在有些问题的讲述中,“祖国”比“国家”更准确。一般而言,国家有几层含义,一是政治的“国家”,即是政治共同体,包含政治制度、国家权力、政府等;二是民族的“国家”,即是民族文化意义上的概念,相当于“祖国”的含义;三是国土概念意义的“国家”,即具有一定空间范围的疆土。
而“祖国”,则是生我养我的这方土地。我理解,“祖”是指我们的先人就在这块土地上生养繁衍,形成族群和族群所特有的生活方式、文化思维,我们对先人的继承。“国”是指在一定的地理空间范围内,我们所赖以生养将息的客观自然环境。“热爱祖国”是任何人——只要他是这个民族的子孙——就会有的发自内心最深厚的自然感情,这是人类学意义、文化意义上的,不带政治色彩。而“热爱国家”,就可能具有鲜明的政治色彩。我们现在往往很强调国家概念的政治化,说爱国,其实就等于说爱政府。
凤凰评论《高见》:如何看待党章上说党必须在宪法和法律范围内活动?你觉得把权力关进笼子的实质性要求是什么?
蔡霞:这可能是重建合法性的好开端。现在再讲这句话,和中国政治发展要求相吻合。社会化大生产的运行机制是社会化的市场竞争机制。而市场竞争要有法律来维护公平,建立竞争秩序,这里边不仅仅是经济行为,还涉及到人的权利保障。
中国社会改革开放、朝市场经济方向发展已快四十年了,但因为权力过度集中,市场开放与制度管理上很难衔接起来,其中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在利益结构和利益关系调整中,如何平衡利益是一个大难点。
权力关进笼子可不是简单的把官员权力关进笼子里就叫法治,这个笼子先该关的是执政党的整体权力。执政权力必须关到法治的制度笼子里。然后才有在权力行使中,把官员个人的权力监管好。如果整体权力不关到笼子里,个人的权力是关不住的。
所以,从现实中国的发展进步来讲,党在宪法和法律范围内活动,是基础性的要求。把权力关进笼子里的实质,是改变权利和权力的关系,是保护、声张权利,制衡、制约权力。能否做好这一点,主动权在执政党。中国最大的可怕不在于官员个人腐败,只要法制健全,官员个人腐败是可以管得住的。但一旦权力决策任性,带来的损失远远超过官员个人贪污钱财。
14,什么是国家?
14,什么是国家?
国家作为一种组织,它与其它一切组织最根本的区别,是它在特定疆域内“暴力垄断”的特权。
“国家建构”如此之难?简单而言,暴力的分散化才是自然状态,暴力的垄断化,则是摆脱了自然引力的人为状态。
暴力要从分散走向垄断,面临着两大难题。第一是权力的集中化难题,也就是“谁当猴王”的问题;第二是领土范围的清晰化难题,也就是“猴群的势力范围”问题。前者是一个暴力垄断如何获得内部承认的问题,后者则是一个暴力垄断如何获得外部承认的问题。
15,为什么会“重新带回国家”?
1968年 亨廷顿《变化社会中的政治秩序》“国家之间最重要的政治差异不是政府的形式,而是政府的深度。民主和专制的差异,小于体现着组织性、有效性的国家和缺乏这些特质的国家之间的差异。共产主义国家和西方自由国家都属于有效而不是软弱的政治系统。”
90年代到21世纪最初几年,国家视角走向了沉寂。取而代之的是“制度主义”。
2008年之后,国际政治最大的变化就是中国的崛起,以及第三波民主化浪潮在很多地方的受挫。
“国家”对于秩序建构的重要性。流寇变坐寇。
主权国家体系的建构,可以说是一个领地的“产权明晰化”过程,而产权的明晰有助于秩序和效率的提高。
很容易把“主权国家”视为理所当然的存在。但是,事实是,同时获得外部和内部承认的、稳定的暴力垄断是一种人为的建构,在此之前,人类已经在部落、城邦、帝国、封建制、贵族领地、哈里发等等政治组织形式中摸索了几千年,最后才在主权国家体系中安营扎寨。
也恰恰因为它是一种人为的建构,不是一种自然状态,这个过程艰难、脆弱、甚至可以说是一场永恒的逆水行舟。对很多国家来说,他们至今还在这个过程中苦苦挣扎。即使是在中国,这样一个国家建构历史悠久的国家,其“国家能力”也是起起落落。这一点,大家对比一下汉朝和魏晋、初唐和晚唐、清初和清末,都会有清楚的认识。
我们倾向于把自己最熟悉的事物当做最理所当然的事物,然而,在风云变幻、起伏不定的人性面前,任何秩序都可能只是海市蜃楼。
16,国家能力越强越好吗?苏联往事
在苏联,暴力是高度垄断的。当社会的自组织能力完全被抹杀,国家和社会之间的实力完全不对称,结果是什么?结果是社会失去了谈判能力,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
苏联经济:经济结构扭曲与“掠夺型国家”形成
过强的国家能力扭曲了经济结构
1960年代经济增速跌至百分之4点几,1970年代跌至百分之2点几,到80年代,只剩下了百分之1点几,而它的全要素生产率已经跌到了负数。
为什么苏联的经济发展会先加速、后减速?同样是因为国家能力的过度拉伸。简单来说,第一,过强的国家能力扭曲了经济结构;第二,“发展型国家”一旦过度,就成了“掠夺型国家”。因为国家指哪打哪,苏联经济模式被扭曲,重投资、轻消费;重军工,轻生活;重模仿,轻创新;这一系列扭曲的后果就是经济发展失去了后劲,陷入“短缺经济”的陷阱。
苏联的思想改造:向人性开战
或许,国家能力和治理绩效之间存在一个“倒u型”的关系:在一个区间里,强大的国家能力有助于发展经济、公共服务和政治秩序。但是经过了某个点之后,国家则可能因为失去任何缰绳而变成破坏性的力量。
《狭窄的通道》经济学者daron acemoglu “被缚的利维坦”,国家的三种状态:国家无比强大、国家缺失、被缚的利维坦
国至强则易断
17,国家能力从何而来?战争
在很多层面上,战争又是现代文明之母。
战争加速了科技发展,是现代金融之母,催生代议民主。
学者Charles Tilly:战争缔造国家,国家制造战争。
西欧国家在1500-1800年左右,经历了一个政体形态的巨变:从封建体制走向了中央集权体制。欧洲的周秦之变要比中国的晚一两千年,而且转型的深度要比中国的小的多。
从封建体制到中央集权的控制,最大的变化是权力从蜂巢结构走向了金字塔结构。
在封建体制下,所谓“领主的领主不是领主”,意味着整个王国的结构是一个个蜂巢,国王能命令贵族,但是不能直接统治百姓。在中央集权下,国王则打破了贵族这个中间层,直接统治老百姓。
官僚是国家和国民之间的中间层,但是官僚由国王任命,是国王的代理人,不像贵族,贵族的身份可以遗传。权力来源不同,因此听话程度也不同。
封建体制是间接统治,中央集权是直接统治。
封建制下,国王不那么重要,只有中央集权化的体系中,国王才编程一个傲视群雄的“帝王”形象。
战争推动常备军的建设、战争促进现代“财政国家”的建立:战争逼迫所有参战国家建立扩大的、稳定的财政系统。专职的税收部门逐渐建立起来,取代那种诉诸中间人的包税制。
那些能够在解决国家财政问题上找到最持续方案的国家,成为最终的战争胜利者。
有学者指出,非洲国家的国家能力之所倚普遍偏弱,相当程度上就是因为非洲地广人稀,加上游牧经济,所以历史上没有密集的大规模战争,它的国家建构也因此缺乏动力。
不少学者指出,就脱离封建体制、建成中央集权制的国家形态而言,中国是最早的“现代国家”,这种早熟的“现代性”,恰恰是因为中国更早地经历了战争的剧烈化。
商鞅变法就是破诸侯、立中央;解构社会,强化政府。
西方在16世纪左右开始“国家建构”时,他们的中央权力已经深深嵌入一个互相制衡的权力网络中,除了王权,还有强大的教权、高度自治的城市、崛起的商贸阶层,以及势力更加强大的贵族权力,所有这些势力都像“缰绳”一样,约束了“国家建构”这匹马狂奔的速度。而中国在两千年前开始这一进程时,没有那么多元的政治权力,也还没有发展出非常复杂的社会和经济结构,结果就是国家建构如同脱缰之马,一路狂奔到了大一统。
18,国家能力从何而来:文官制
封建社会的结构大体而言是“蜂巢型”的,在每个蜂巢的内部,诸侯享有极大的自主权,而且,他的爵位是世袭的。而官僚制的结构是金字塔形的,天子在塔顶,官员只是天子的代理人,官职不是官员的私有财产。
在官僚制中,所谓的官职都只是皇帝可以随时收回的帽子而已。
在官僚制中,官职成了可再生资源,天子可以不断地再分配同一个职位,在每次再分配中,天子都重新确立了自己的权威。这就是官僚制的向心力。
这种向心力怼中国格外重要。因为中国大。古代中国长期维持着大一统,和官僚制强大的向心力关系巨大。
中国的官僚制度是非常早熟而细密。
文人当政是中国的独特传统。百无一用是书生,天子为什么要和你们结盟?在许多国家的国家建构中,除了王权本身,舞台上活跃的是将军、贵族、商人、教士,反正没有读书人什么事。
而中国皇权选择与读书人结盟,恰恰是因为他们什么都没有。所以对皇权构不成真正有力的威胁,恰恰可以成为王权最安全的盟友。
科举制更重要的功能:驯服社会精英。把四处冲撞的精英冲动,纳入到一个轨道上来,那就是读书做官,为皇帝效力。
文官制大大强化了中国的国家能力,并使这种能力成为一种深厚的传统。王朝可以亡,政治文明却不会亡,国家可以改名换姓,但是国家主义却生生不息。
过于强大的国家能力,常常意味着国家淹没社会,国家取消社会,甚至国家压迫社会。
正如思想家韦伯所指出的,古代中国的官僚制,本质上是“家产官僚制”,不同于政治中立的现代官僚制。家产官僚制,意味着这个官僚机构再精细、再高效,它是有姓的。
黄宗羲说,“我之出而仕也,为天下,非为君也;为万民,非为一姓也”,这才是真正的现代精神。这样的文官集团所运行的,才是真正的现代国家。
19,美国,国家建构的另类道路
美国:反国家主义的国家观 ,对大一统的极度警觉,导致了一种“制度化的混乱”
美国这个国家的优势从来不是国家能力,而是个体创造性和社会活力。
费城的制宪过程,充满了联邦党人的斗争。“联邦”这个词在美国的语境中意味着“集中”,而且是非常可疑的“集中”。
在国家结构上是“平行权力”结构,也就是联邦政府和州政府各有转机的权力领地,彼此是平行关系,而不是上下级关系。
政治上:弱中央,强地方 经济上:弱政府,强市场 联邦权vs州权
19世纪上半叶,美国两个党派的主要争斗是“要不要建立一个国家银行”。
1893年经济危机和1907年经济危机时,因为政府没有中央银行、没有政策工具,救不了市,那谁来救市呢?民间自救。jp 摩根。
正是因为这种狼狈,才刺激了之后美联储的诞生。
有学者曾经把美国形容为一个“勉强的帝国”reluctant empire,意思是它其实是不情愿地登上世界历史舞台的。
但是我们都知道,在美国历史的最近100多年,它的权力结构发生了重大的变化,国家能力也有了迅猛的提升。1913年后有了收入税,目前美国政府财政收入占gdp的比例,到达30-35%左右。
20,美国:国家建构的另类道路
到19世纪末20世纪初,美国已经不知不觉成长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但是政府还基本上是个“无为而治”的政府,有点像个已经跑成世界冠军的田径选手,还是坚持穿着草鞋。
美国国家健康,政府职能的扩大,联邦权力的提升,动力来自:社会运动。正是19世纪末期以来风起云涌的社会运动,撬动美国这样一个“勉强的国家”开始成为“自觉的国家”,以此回应民众要求国家现身社会的呼声。现身社会干什么?提供公共服务、调节社会关系、保护弱势群体。换句话说,为什么美国政府——尤其是联邦政府——会变得越来越强大?因为民众要求它如此。
但是相对而言,美国的国家力量很强,但是它的社会力量也很强。那个患有“权力过敏症”的社会,还在处处对政府围追堵截。
我们常常把“治理”等同于“政府,认为governance就是government,但是governance也可以来自于社会本身。当一个社会不断涌现盖茨、马斯克、不断成就爱因斯坦、费曼,不断培育硅谷、好莱坞、百老汇,其国家能力,根本而言,是民间活力和个体创造性的溢出效应而已。
21,国家建构的瓶颈:阿富汗的悲剧
多山地形、大国代理战争、宗教极端主义:苏联入侵激起的宗教狂热主义,文化土壤被毒害、世俗政治力量难以建立
检视阿富汗沦为“失败国家”的过程,我们发现,最大的教训,其实是以极权追求乌托邦的危险——因为乌托邦过于乌托邦,所以要实现它,只能诉诸于高度极权。在这个过程中,极端助长极端,最终,它们在互相厮杀中完成了对彼此的哺育。
22,韩国电影中的革命:观念的水位与制度的变迁
政治学中有一个理论就叫“现代化”理论,根据这个理论,经济现代化会带来政治民主化,因为经济发展了,有更多的粥可以分了。
观念对于制度,具有一种引力作用。当社会观念领先于制度太多,它会拉动制度前进;当制度超前于观念太多,社会观念又会将制度拽回它的水平。
经由观念变迁推动的制度变迁才是牢靠的、坚固的。因为观念一旦形成,往往具有相当的稳定性和韧性。
观念的力量,是我们诠释世界的“软体”系统。同样的自发买卖行为,在自由主义的观念下,叫“市场交换”,但是在极左观念下,叫“投机倒把”。这两个说话的含义非常不同。一个私营企业家投资挣钱了,在自由市场的观念下叫“投资盈利”,但在左翼的观念下叫“剥削剩余价值”,这就是观念的力量——它通过不同的价值体系赋予世界完全不同的意义。
观念的水位如何影响制度的变迁?简单来说,就是不断提高旧制度的运转成本,使其高到不可能再继续运转。
真正给旧制度带来致命一击的,是体制内的人开始动摇。当整个社会的观念发生变迁,这个观念会发生一个“上滲”的效应,软化坚强的高墙。
这个抗争过程已经成为集体记忆的一部分,成为“韩国精神”的一部分。
“政治机会”理论。哪里有反抗的机会,哪里才会有反抗。李承晚时代,是一个充满缝隙的威权统治。
“主权在民”。某种意义上可以说,近代以来,世界政治史只发生了一场革命,就是这场“主权在民”的革命,其他的革命都只是这场革命的支流而已。
所谓启蒙,不是把一个外来的什么思想塞到我们的脑子里,而是用一盏灯把本来就是我们心底里的东西给照亮而已。
源于道德直觉的正义感,有种令人敬畏的天真。
23,何为民主文化?泰国困局
现代史上,哪个国家发生政变的次数最多?泰国。
在当代泰国,真正困难的,不是建立民主政体,而是维系民主政体。
一个著名的理论,叫做“社会资本”理论,其代表性学者是putnam。根据这个理论,一个国家的“社会资本”丰富与否,决定了它的民主能否走向稳固和良性运转,什么叫社会资本,近代来说,就是一个社会自发结社的习性。如果一个社会里,很多人习惯于通过自发结社来解决问题,民主就容易走向稳固。因为自发结社培养公民的参与感、责任感、协商精神、合作精神等。
后现代文化,就是“自我表达的文化”,也就是强调个体自主性和选择的文化。在inglehrt看来,工业经济强调流水线、纪律感、集体性、整齐划一,而后工业时代的经济则要求个体的创造性、主动性和表达欲。当人们越来越习惯于通过自主的个体选择去塑造自身命运和社会命运,民主就越可能出现和稳固。
可以看出,不管是“社会资本”理论,还是“自我表达”理论,其实都强调一点:参与精神。
民主和威权的最根本区别,就是一个人说了算还是很多人说了算。
泰国政治的困局:政治参与精神过剩
真正支撑民主运转的,是一种有限度的参与意识。
真正的民主文化,恰恰是参与精神、服从意识以及政治冷淡这三种东西的混合体。
我们观察相对成熟的民主政治,会发现这些国家的民众不但政治参与意识很强,他们的规则意识、政治边界意识也都很强,而后两者常常被忽视。
美国人尊重选举结果。泰国人缺乏一种对规则的服从意识。一群之私
民主政治要走向稳固,一个关键的节点,就是转型过程中“广场政治”慢慢过渡为“常态政治”。
什么是民主文化?它既是一种“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参与精神,也是一种对规则的服从精神,还是一种“允许专业之人办专业之事”的政治节制感。
很多的革命失败,恰恰是因为它太追求彻底。
很多时候,耐心比勇气更难达成,节制比热情更需要技艺。在这个意义上,民主是对公民美德的嘉奖,除此之外,没有挽留它的其它方式。
24,恶真的平庸吗?暴民考古学
1,邪恶政治的秘密:被切割成每一个小份的恶
不假思索。无法反思性地看待自己的所作所为,是艾希曼罪恶的核心要素。
当“暴民”现象成为洪流,其驱动力往往是暴政,而不是抽象的人性。
权力如何制造“暴民”?首先是暴力和高压、其次是利益诱惑、再次是意识形态。
在系统的政治杀戮或迫害中,暴力的普遍化,甚至仪式化往往是关键一步。历史上对酷刑有组织的围观,各种批斗大会,往往是这种仪式化暴力的表现。
“理性的无知”——无知并非一种偶然性的状态,而是一种理性的选择。
一切极权体制招募打手的机制,都是对权力和资源进行最大程度的垄断,从而使得有抱负的人放眼望去,只有这扇门可以敲。
意识形态本质上是一种翻译软件,把一个混乱的、无序的世界“翻译成”一个有意义的世界。
25,文明的冲突:一个过时的预言?
在特定历史时刻,政治文化差异真实存在
什么叫政治文化的差异?简单来说,就是政治价值排序的不同,或者价值权重不同。
一种常见的否认政治文化差异的方式,就是以文化内部的多样性,去否认一个文化总体多价值倾向性。另一种否认政治文化差异的方式,是以每种文化内部的演进性,去否则一个文化在特定历史时刻的倾向性。
第三种否认政治文化差异的方式,是以“普世价值”去否认文化差异的存在。更重要的问题,或许不是全世界民众释放热爱自由,而是当自由与其它价值发生冲突时,比如当自由和平等发生冲突时、当自由和秩序发生冲突时,人们该如何排序?面对价值的冲突,也就是所谓“诸善之争”时,价值的排序,或哪怕价值排序中的权重不同,就带来政治文化的差异,这才是“文明冲突”的起源。
至于各种文化差异背后有没有政治因素,当然肯定有。但是,即使是高压下形成的民意也可能内化。为什么?因为一旦恐惧成为一个无法抵御的常量,为了避免认知失调,人们往往会说服自己,自己被动相信的东西其实是自己主动相信的。
这一点,在斯大林的苏联、纳粹德国、甚至今天的朝鲜,都是常见现象。之前我讲到艾希曼、讲到“理性的无知”,就是类似的道理。而所谓“虚假观念”,一旦形成,它也可能构成真实的、有重量的“社会事实”,甚至反过来成为高压政治的文化支撑。这就像“地球是平的”这个说法,即使是错误的,但是,如果多数人这样认为,这个观念本身就构成一个重要的“社会事实”,而社会事实是有社会后果的。
虚假观念——社会事实——社会后果
政治文化的差异可能会带来冲突,在一个全球化加速的时代尤其如此。在一个全球化成的不高的时代,观念不同的人还可能相安无事,毕竟大家相距遥远,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全球化则把远在天边的“异己者”带到了眼前。
26,文明的冲突:一个过时的预言?
冲突的双方更可能是各个文明圈、各国内部的“现代派”与“传统派”。也就是说,这场文化冲突越来越表现为各文明圈、各国内部的“文化内战”,而不是不同文明圈之间的斗争。
各文明圈内部,离心力都在增强。
就塑造政治文化而言,政治的力量、经济的力量有可能比历史的力量更强大。
但是历史的力量却能给帮助政治力量添砖加瓦。
中美贸易战的背后,相当程度上是经济发展模式的差异,而经济发展模式的差异背后,又有价值观的冲突。
不同文明之间的冲突,未必就是“文明的冲突”——只有当冲突是因为“价值差异”而发生时,我们才说这是“文明的冲突”。
老实说,华为当年努力学习ibm的管理模式,tiktok体现的娱乐主义,这里面体现的,恰恰是当代西方文化的精神。如果不是因为利益竞争,美国应该为西方文明的传播而高兴才对。
文明的冲突,性质是传统和现代之争。全球主义vs民族主义 进步vs保守 自由主义vs社群主义、理性主义vs经验主义
这种价值冲突是所有文明都不得不穿越的风暴。危险的不是观念差异,而是这种差异的极化。最好的可能性当然是,进步主义者走得更慢一些,等等自己走在后面的同胞,对身后的历史抱有更大的温情。而保守主义者走得更快一些,对未知和陌生更开放,对新鲜事物有更多的探索欲。
27. 智利:皮诺切特之后
民主转型是否伤害经济发展?
威权增长论vs民主衰退论
1989年,智利举行了近20年来第一次自由选举,皮诺切特下台,基督教民主党上台,智利自此走上民主转型道路。
经济自由度,最高边际税率
粉红色革命,尚未走到极端的左翼民粹主义。
28. 委内瑞拉:如何毁掉一个国家?
大搞国有化,打击民营经济;煽动经济民族主义
查韦斯与马杜罗的经济蓝图倒推出威权政治,因为他们的经济理念太依赖一套“敌我话语”了,所以必须要依靠强力去“专政”那些反对势力:强取豪夺的资本家、囤积居奇的商店老板……
委内瑞拉走到今天,不是源自于“坏人”的贪婪腐败,而恰恰是源自于“好人”的道德激情。
29.新镀金时代?不平等的幽灵
不过,说到不平等,其实最严重的既不是发生美国,也不是发生中国或者任何具体的国家,而是发生在一个更广阔的范围内:全球各国之间。这是一个极其重要、但是很容易被人忽略的视角,因为我们常常把国家作为思考的容器,而这个容器有时候对思维会构成障碍。
这方面,经济学家Branko Milanovic的研究令人印象深刻。根据他2011年发表的研究,美国最穷的5%人口,和印度最富的5%人口收入重合,也就是说,印度最富的5%的人口,平均收入和美国最穷的5%人口平均收入差不多。喀麦隆顶部5%的人口,和德国最穷的5%人口重合;英国最穷的人和津巴布韦最富的人,只有8%的重合度,等等。所以说,富国的穷人对于本国的富人来说是不幸的,但是对于穷国的穷人来说,又是相当幸运的。
当然,他这个研究出版于2011年,研究相对于现实又有滞后性,所以数据可能有些陈旧,但是,其中的核心信息,我想是没有过时的,那就是:投胎太重要了。文稿中的第三张图表,揭示的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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