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分寸感:孙子和你有什么关系(豆瓣同步)
做人最难的啊,就是把握分寸感。
难是因为“分寸”的标准因人而异,你觉得处理得体了,别人未必认同,反之亦然。
中午老妈说起她的一个老朋友,也是在帮女儿带孙子,孙子一直咳嗽,老人提出带回乡下的某个名医看看,依据是“朋友的小孩也是这样看好的”。未料自己的女儿和女婿都不同意,老人反复说了几天,最终两代人以吵架告终。
我妈转述朋友这个经历的时候,提到她是这样安慰她的老朋友的:两代人就是不能住在一起啊,人家父母都不愿意了,你作为姥姥就别管了。忍忍就过去了。
而我们当时正在吃饭,自从我严词拒绝我妈给孩子喂饭后,我妈在很多情况下也做出了她所理解的“忍”的表现,比如不让喂饭就不喂,但是全程吃饭一直盯着娃,时刻不放松。
本来别人的家务事外人掺合不清楚,年轻人不让带回去也许有他们的理由,老人看着孩子一直咳嗽心急多番提起你也很难说老人做错什么。
这里面,就是牵扯到“分寸感”这三个字。
什么意思呢?很简单,粗俗地说就是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件事:一件是关你p事,一件是关我p事。没有分寸感的人就分不清楚两件事。
肯定会有人说,老人家关心自己孙子的健康,叫做多管闲事?这也是很多国内老一辈人拎不清楚的地方:孙子是别人的孩子。哪怕这个别人是自己的孩子。欧美人在这点上分寸感十足,泾渭分明得让人觉得冷血,但很显然后者不会制造出那么多“分寸感全无”的事端。
同理可得,如果老人自己有什么想法比如想要重新结交伴侣开始新的家庭,作为子女也只能是建议和祝福,如果干涉,也是拎不清分寸。
我妈视我以上这些言论为“惊世骇俗”,每每谈起同样的话题,“我走了,你自己带孩子吧”是她的杀手锏,这也是所以帮子女带孩子的老人的杀手锏,而且都非常非常有效。
我妈还有一个老朋友,跟女儿同住带孙子,一次口角过后老人家当着孙子的面打了女儿一巴掌,尔后愤愤离家。然后,女儿第二天还是不得不电话央求老人回来帮忙。导致两代人大动干戈的导火索自然还是孙子:孙子闹别扭,老人大声斥责,女儿看不过眼。
这种事情最佳的解决方案就是:老人家回家,小辈自己带孩子。本来嘛,带孩子就应该是父母双亲的责任,老人说到底也只是起了辅助的作用,完全不管扔给老人,老人怕也是有怨言的。这个“辅助”到底辅到哪一步才算合适?我的想法是:老人—儿女—孙子。即老人对孩子管教孙子若有意见,应该跟孩子提,而不是直接上前去代劳。孩子若不接受建议,就到此为止。越过孩子直接管教孙子,会产生两种后果:孩子倒轻松了,直接当甩手掌柜了;孩子不接受,老人过于强势,会让孩子产生一种“我的孩子不归我管”的无力感。
那种自己完成不需要老人帮忙的情况实在是太理想了,很多家庭做不到。那就选择相互忍让。两代人互相理解,小辈要理解老人,老人同样要理解孩子,说到底还是“分寸感”。如果老人能把握好分寸感,明白这终究是“别人”的孩子,在管教方面不要越俎代庖,也许事情会好办很多。
但是这个过程中,老人帮忙操持家务,小辈若不让老人插手管教孩子,的确很容易让老人产生“这不是把我当保姆使唤吗”的感觉。让小辈如同雇佣保姆般每月固定支出费用给老人,老人也不见得会接受。而小辈更容易产生我雇用你我做主的想法。我的做法是逢年过节给老人包个大红包,平时老人想买啥就买啥。话说回来,若老人自己能明白后代成家了,这个家的主人是儿女一辈,自己不过是搭把手的话,就会容易把握分寸感。
可惜事实是,长辈始终无法想明白这点。
我常常想,如果以后我遇到了这种情况,我作为老人,能把握好分寸感嘛?不能打包票,但是我会在和孩子发生争执的时候,想想我今天的处境,也许就能理解孩子了。
然而目前为止,我只能说,我也没有办法。
随后更新。我突然明白了,我不是一直都知道改变别人是很难的,你只能改变自己。脑海里突然浮现了这几个字:不焦虑不抱怨,放轻松。
我妈是那种时刻都绷的很紧的人,用下面的主人公形容她母亲的话是:随时都保持战斗状态的人。哪怕我妈今年已经六十了。生活中她丝毫不放松,做起家务手脚麻利,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谁家能比我家更干净。但是她这种不松懈的态度会在无声中给你压力,有我妈在的场合,我会不自觉地跟着紧张起来:吃饭不能掉一颗饭米,找东西不能弄乱一丝一毫……我至今还深深记得,小时候不小心打烂一只碗之后的恐惧感,用害怕已经不能形容我当时作为小孩子的心情了。
然而我是怎么就长成了和我妈不一样的人呢。当然我年近40的时候,我开始慢慢理解她的成长经历和生活是如何造成了她的紧张。我也试着去理解和体谅她,更重要的是,你没办法改变,只能接受。
比如喂饭这件事,我已经不纠结了了,喂吧,天也不会塌下来。
看了一篇文章,仿佛得到了一些启发,转在下面:
上个月回北京的时候去看了我妈。她身体挺硬朗,在小院儿里种了很多菜,葡萄架上爬了猕猴桃和丝瓜。我走到院子里找她的时候,风在我身后把屋门吹关上了。她大惊失色,拍着手说诶呀怎么办!没有钥匙进不去了!我这才发现是屋门外面的那个把手掉了,而且掉了的把手和钥匙都在屋里,所以门一旦关上就进不去了。
我妈大声抱怨,说你看看你,来一趟就给我捅这么大篓子!然后她开始一遍遍给物业打电话,严厉催促他们马上派人过来给开门。但因为正是中午,师傅吃饭还没回来,所以需要等一会儿。她坐在藤架下,非常沮丧。
从小到大,她的这种完全无法忍受挫折的焦躁我是见得太多了。但这次不知为什么,我心里特别平静。对于她“师傅来了也不一定行”的焦虑,我跟她保证:总有办法的,大不了可以叫开锁公司。她不满地说:叫什么开锁公司啊,那要花钱的!我坐在她对面,说:“等师傅来了看看再说呗,也不一定需要开锁公司。不着急的。要不咱俩择一点菜吧。”
然后我们坐在藤架下开始择她种的菜。择好的扔在小筐里。阳光从头顶的叶子里照下来,斑斑驳驳,风也很舒服。她择着菜,跟我说着话,渐渐安静下来。
一会儿,师傅来了,看了看,从工具箱拿出一把钳子,钳住套门把手的地方轻轻一转,门就开了。然后师傅又花了一分钟的时间,把那个掉下来的门把手给安回去了。
从我们被锁在门外到师傅离开,也就是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我们择了菜、聊了天,最后还修好了门把手,挺好的。
这两年,我会试图从为人妻母的身份和历史的角度去理解我的母亲。她34岁生下我,当我像Marcus这么大的时候,她也差不多就是我现在这个年纪,但跟我过着完全不一样的日子。生活中的艰难、劳累、恐惧可能在文革正式到来之前就已经把天性争强好胜的她给压垮了。所以,我无法要求那时的她理解什么是生活中的小确幸,也无法要求现在的她不以斗争的姿态去对待生活中的不如意。但我真心希望她能在晚年来临时终于认清生活的本来面目,在不如意来的时候能自我解嘲地笑一笑,甚至认个怂,然后,翻篇儿。
转自公众号《凌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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